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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冰心】青春总会跨越青涩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在高二3班,齐臻是唯一的“富二代”,他爸爸是本市响当当的房地产大亨,据说身家过亿。他本来可以就读专为富人开设的贵族学校,却被他老爸抛到这所小镇上的高中来受罪,原因是此乃他老爸的母校,向来以管理严、学风正著称,正好替他教化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。

索馨来自南部山区的一个小村,家庭背景暗淡无光,却是班里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好学生。正值豆蔻年华的她,面洁如玉,身姿婀娜,尤其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,真似两汪山泉,清澈幽深,摄人心魄。

齐臻暗恋着索馨,索馨似乎浑然不觉。

齐臻并非纯粹的纨绔子弟,只是言谈举止会无意间流露出富家子弟的优越感。他老爸每周派秘书送两次饭来,齐臻总是与哥们共享,这一点为他赢得几个“酒肉朋友”。后来他暗中分一些给索馨,希望赢得她的好感。索馨对齐臻贡献的汉堡寿司之类的洋餐并不感兴趣,但也不拒绝,只是礼貌的说声谢谢——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齐臻难堪。这下可便宜了她的同村好友顾莲,看她大快朵颐的馋像,齐臻恨不能撕烂她的嘴!

索馨的矜持考验着齐臻的耐心,齐臻寻找一切机会讨好索馨。

有一次,齐臻看到索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断齿的木梳把玩,那把梳子又黑又破,像是出土文物。如此寒酸的梳子怎能配得上索馨的秀发?于是齐臻花660元买了一把檀木梳子,偷偷换掉了索馨的破梳子。第二天索馨果真主动找他来了,不是兴高采烈,而是怒气冲冲。她说,快收回你的宝梳,把我的梳子还给我!齐臻得意地说,我早扔到垃圾箱里了!一听这话,索馨的眼泪夺眶而出,转身急匆匆地跑了。顾莲对傻愣愣的齐臻说,老兄,你闯大祸了!你知道吗?那把旧木梳是索馨的外婆留给她的唯一遗物!索馨从小跟着外婆长大,所以索馨最珍视的物件就是这把木梳,你咋能……

齐臻听了顾莲的话后,犹如晴天霹雳,暗自悔恨:齐臻啊齐臻,你咋总是弄巧成拙呢!

索馨人缘好,男女同学都合得来。男生中她与周侃关系最好,这让齐臻有点嫉妒。周侃是索馨的同乡,父亲病故,母亲务农,家庭贫困。周侃为了节省开支,经常偷偷在餐厅捡剩馒头吃。有一次不巧被齐臻撞见,他低声对身后的哥们说,这种剩饭,我们家的狗也不吃!不料敏锐的周侃捕捉到这句刺耳的话,他二话没说,上去就给了齐臻一记通天炮,齐臻的鼻子顿时血流如注。周侃因此领了一个记过处分,但却赢得同学们的同情。而齐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鄙视,昔日前呼后拥,威风八面的“阔少”开始众叛亲离了。

齐臻郁闷了,晚自习后,常常独自一人在操场上徘徊。然而有一天,有人惊奇地发现,形单影只的齐臻身旁,多了一位女生,就是索馨。是索馨主动找到齐臻,因为她隐约感到孤立齐臻的危险。开始,齐臻抵触她,觉得她假惺惺地来安慰一个曾伤害过她的人,只不过是幸灾乐祸。但是索馨却很执着,天天晚上来陪他散步,和他谈一些乡村轶事,来调节他的情绪。后来,齐臻一到夜幕降临就盼着下晚自习,与索馨散步成了他一天中最重要的功课。有人忧心忡忡地跑到班主任那里,把两人出双入对的样子做了汇报,谁知一向严肃认真的班主任只是微微一笑,说每个人都有交往的自由,大家不必担心。

暑假将至,齐臻竟然收到了索馨的邀请,请他到她的小山村去“避暑”,说她们那里山清水秀,是天然的避暑胜地。齐臻当然求之不得,能和索馨在一起,是他最大的快乐!

索馨的村子叫岩湾,柳芐河从山上奔腾而下,在此急转,冲出一个河湾,三面山石壁立,一面是出口,故名岩湾。村子也就四五十户人家,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。岩湾村保持着原始的风貌,房子院墙街道全是石头造就,就连盛水的容器也是大石瓮。村里的人也保持着古朴的民风,脸上荡漾着淳厚的笑容,见面说着朴实的问候,最重要的是,他们的心地也像柳芐河的水那么清澈纯洁。

齐臻一来就喜欢上这里了,这是他不曾见过的世界。他被安排和索馨上初中的弟弟索涛睡一个屋。

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早晨,齐臻还在睡梦中,索涛已经从河边打了一大捆青草回来喂羊。索馨去河边洗了一大盆衣服,回来又点起灶火煮饭。齐臻醒来的时候,索涛正在往石瓮里挑水。村民们喝水都是到柳芐河里去挑。齐臻执意要挑一趟,索涛拗不过他,只好在后面跟着他。别看齐臻身大力不亏的,这颤巍巍的扁担他还真使唤不得。还有这七高八矮的石板路,老是和水桶打架。到家的时候,桶里只剩下一小半水了,齐臻的衣服还弄了个湿刮刮。索馨看到齐臻的狼狈相哈哈大笑,齐臻脸红得像山顶上的朝霞。

吃过早饭,顾莲来了。她拿着一个大塑料瓶,来约索馨姐弟俩上山捉蝎子。这几年野生的活蝎子价格飞涨,山外有人定期来收,所以放了暑假,村里的孩子都把捉蝎子当成挣钱的门道,运气好的话,一个暑假差不多可以挣够一半学费。索馨问齐臻敢不敢去,齐臻自然不愿示弱,虽然他知道蝎子很毒,会蜇人,但毕竟对他来说,这是很新奇的活动。于是,他们一行四人,带着水壶和塑料瓶上山了。

盛夏时节,蝎子都躲在树下的乱石缝里纳凉,要找到它们,就要一块块地掀动石块。山里的孩子似乎掌握着自然的密码,能看出什么样的石块底下潜伏着蝎子。顾莲和索馨姐弟不时发出欣喜的惊叫,这让毫无收获的秦臻羡慕不已。于是他主动向索涛请教捉蝎子的秘诀,索涛很乐意带这个徒弟,指导得很细心。当秦臻觉得有些把握后,开始独自行动了。

哎呀!一声惨痛的喊叫惊得树叶都索索作响。原来,秦臻在掀动石头时,不小心被蝎子蜇了。索馨赶紧跑过来,捏住他的手指,用嘴使劲地吸,这样可以把一部分毒液吸出来。然后顾莲找来一种不知名的草叶,揉碎了按在他的伤口上,说这东西可以消肿止痛,一会儿就好。人高马大的齐臻疼得眼泪直打转。索馨安慰说没事儿的,我们从小被蜇过无数次,也没有留下后遗症呀。你们也被蜇过?齐臻很惊讶。废话!你以为山里娃天生就会捉蝎子?

唉,山里的孩子真不容易,从小就要和大自然博弈,得吃多少苦头呀!苦是苦,可从来不见索馨他们抱怨过什么,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,他们都是那么心地善良,乐观开朗,他们身上有很多值得城里的孩子学习的东西呀!齐臻攥着受伤的手指,默默地想着。

一天傍晚,在给梯田里的谷子拔过草之后,大家浑身上下沾满了草屑和泥土,被汗水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粘又痒,于是索涛提议去河湾里洗澡。齐臻从小在游泳馆里泡大,自恃泳技不错,积极响应。女孩子一般不下河游泳,索馨和顾莲先回家换衣服去了。

柳芐河汇集了山间的众多溪流,奔腾而下,在岩湾打了个旋,形成一个开阔的水湾。这个水湾看似平静,其实下面地形复杂,暗流涌动,有一些危险地带。不过土生土长的山里娃对每一寸水面都了如指掌,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戏耍。而索涛是不允许齐臻这样做的,他要求齐臻不离他左右,以免发生不测。齐臻觉得索涛太小看他了,堂堂高中生,还用一个初中生来保护?于是趁索涛不注意,他偷偷朝深处游去,那里有几个水鸭子一样的少年在遨游,多自在!

然而齐臻不知道,湾下面翻滚的暗流是冰凉的,这和游泳池里恒温的水截然不同。就在快靠近那几个孩子的时候,齐臻的右小腿突然抽筋了!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,一下子失去平衡,刚喊出一声“救命!”身子就急速下沉,越挣扎沉得越快,眼看水面上只剩下一只手臂。在这紧要关头,那几只“水鸭子”齐刷刷朝这边游来,好在也就七八米远,那只手臂在沉没之前被人抓住了。四五个孩子前拖后拥,把齐臻弄上岸,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把他脸朝下按在一块巨石上,空出了肚里的水,又翻过来平放在草地上,攥住他的右脚掌使劲往后扳,几下子他抽筋的小腿就复原了。齐臻这才睁开眼睛,长出了一口气:妈呀,好悬!

没见过风浪,就别逞能!黑皮肤少年说。

齐臻听话音耳熟,定睛一看,周侃!原来周侃的家就在山那边的周家坳,一袋烟的功夫就能走过来,他经常来岩湾游泳。

谢谢你,兄弟!秦臻对周侃说。

明天到周家坳去玩吧,我捉了只野兔,还没舍得吃呢!周侃说着,拎起衣服,和伙伴们沿着山路消失在晚霞中。

岩湾村的生活是清苦而又祥和的。齐臻在这里发现了和城里完全不同的世界。这里没有网吧、游戏厅、游乐场,甚至没有手机信号。但齐臻在这里亲近了泥土,亲近了草木,亲近了牛羊,亲近了山水,更亲近了忠厚朴实,热情善良的村民。

明天齐臻就要离开岩湾村了,他心里真有些恋恋不舍。傍晚,他和索馨沿着柳芐河散步,进行了一番长谈。

齐臻你好棒!没想到你能耐得住山村的寂寞与清苦。当初邀请你来这里体验生活,是征求了班主任和你老爸的意见。我是想让你明白: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人,过着和你完全不同的生活,有着和你完全不同的经历。无论城里乡下,山里山外,贫穷富有,人们都有活着的尊严,都应该受到尊重,你说对吗?

嗯,谢谢你们的善意。整整十天的山村生活,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。由于从小优越富足的生活环境,使我的内心滋长了一些骄奢蛮横之气,原来我没有意识到这会伤害到别人,就一味地我行我素。现在我懂了,每个生命都有他的高贵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。人格不问出身,尊严一律平等。我对我以前的过失真诚地向大家道歉!齐臻竟然朝索馨深深鞠了一躬。

哎呀,我们好像在举行受降仪式呀。好了好了,这十天你也受苦了,比比来的时候,黑了瘦了,但结实了!你快变成地道的山娃子了!索馨咯咯地笑起来。

齐臻也笑起来。他突然想起了什么,说,哎,问个事儿,当初你陪我到操场上散步,是不是班主任授意的?

索馨说,是我主动提出的,不过得到了班主任的批准。我觉得你虽然有些缺点,但并非不可理喻,所以才主动接近你。咱学校的制度你又不是不知道,没有班主任的恩准,我哪敢呀!

漫长的暑假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。开学后,高二3班摇身一变成了高三3班。操场上那对如影相随的少男少女从此消失了,人们的种种猜测像风中的飘絮,眨眼间就无影无踪了。

最令大家惊奇的是,齐臻就像换了一个人,变得阳光、友善、热心、大度了,他逐渐被全班同学接受,融入这个温暖的集体中。在师生共同努力下,高三3班成为一个更加团结和谐,积极向上的集体。对于很多人来说,齐臻凤凰涅槃般的突变是个谜。只有索馨深谙就里,却不言说,他们相约一年以后,在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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